第二个电话
兰刚
“常平越级……”
“我哪里越级!你就是嫉妒我!”
刘部长话音未落,常平一巴掌拍在课桌上,把那刺眼的余音拍了个粉碎。“违反会场纪律,请你出去!”督察部宋部长绷紧的食指轻轻颤动。常平眼里火光正旺,一眼瞪过去,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出。
常平当宣传部部长彻底没戏了,没有部长的头衔,觉得自己跟优秀不沾边。
常平实在没想到,杨部长会在院学生干部推荐大会上,当着三位主席的面说他的不是。他跟刘部长解释过好几回,自己没有越过她,主动找李书记交接工作。他还给刘部长看了自己和李书记的聊天记录。
“越级就是越级,狡辩算什么本事!”一个巴掌硬是给她拍响了。
常平叹了口气,无奈选择让步。
刘部长满意地笑了。
常平猛地想起一个月前,李书记跟他说过,想把他推荐到校宣传部锻炼的事。当时刘部长也在场,去年她很遗憾没通过校宣传部面试,可李书记没有提及刘部长。她心里五味杂陈。
常平从教室出来后,毫不犹豫地向书记办公室大步迈去。
“喂,闻部长,我们宣传部骨干常平明天来你这报到啊!”李书记躺在皮椅上,右腿搭上左腿,时不时扶扶眼镜。
常平担任的是普通学生记者,学生记者站成站长让他专职写新闻稿。那天,常平前脚刚踏进教室,成站长后脚派个加急任务给他。另一天,成站长祝贺常平,他写的新闻稿被省级媒体转载了。这在宣传部极为难得。一周后,部门召开会议,成站长宣布增设“新闻采编”分部,由常平担任副站长。
常平从未想过,自己能被破格提拔,他骄傲极了。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力多出色,可毕竟现在是学生干部,不自觉地认为自己很优秀。他的少年心气,随着会场掌声的音量悄悄增大。
某周四,成站长通知他,校宣传部周六上午派他外出参加学习。并特地嘱咐,开会内容需要保密。来到会场,常平发现,参会的都是当地的机关干部。常平坐在他们中间,有种大小自己也是个领导的错觉。会议的最后一天上午,没有收手机。常平趁领导不注意,偷摸地拍了张会场照片。
“已经强调过会场纪律,需要保密,不能外传照片!现在影响的不止是你,还有学校的名声!”常平在成站长面前不敢出声,眼睛直勾勾盯着脚尖,全身都在颤抖。
周六下午,部门召开紧急会议,他当场被撤职。
常平仿佛自己做了场梦,现在被困在梦的深渊里。他整天待在宿舍不愿出门,地上的烟屁股,每隔半小时都要多出几根。他点开短视频软件,反复往下刷,浏览不到一分钟,就切换成音乐软件。耳机里的歌还没放够三十秒,关掉音乐,手机往桌上一扔。他摇摇晃晃地来到走廊上,从403门口走到406门口,又从406门口迈步到走廊尽头。他靠着走廊的窗户向外望,一动都不动。他没有脸再去面对成站长,在路上遇见闻部长,他也会躲得老远。每当他想起这件事,就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,似乎都要把眼泪压出来。他恨自己意识松懈,恨自己骄傲自满,心想要是没有把那张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就好了。
某天,他趁闻部长不在办公室,偷偷地放了一封检讨书在她办公桌上。闻部长站在走廊尽头,停下脚步。
常平在部门逐渐被边缘化,没有副站长的头衔,他觉得优秀也离他远去。他真的很想重回副站长的位置,甚至曾抱有一丝幻想,觉得下个月就会复职。他又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,绝对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……
过了一个冬,又过了一个夏。脱离部门工作的大半年里,常平投身在自己的爱好中。他拾起被自己遗忘的说唱音乐,经常在音乐节上演出。也专心学习写作,在各大报刊发表了文学作品,甚至还加入了作家协会。就在他最抑郁的时候,人生的低谷照进一束爱情的暖阳。
常平想,一定要当上学生干部才算优秀吗?
现在部门正准备换届,他做好了退部的打算。正当他要提交退部申请时,常平的手机铃声响了。
“常平啊——还有一个副站长的位置,你,要来吗?”
是闻部长的声音。